民间借贷有诉讼讨债“套路”,诈骗还是虚假诉讼?

2021-06-28 08:18:04 来源: 浏览:
民间借贷并非近现代特有,在我国历史上早就有了。最早在三千年前的西周时期,有息借贷已经出现。当时单纯追求利息的出借行为,如今早已演变出了花样套路。
民间借贷纠纷的频发,也逐渐从合法走向违法,再走向犯罪。

实务中,“套路贷”成为了诈骗犯罪的代名词。但是,是否民间借贷有“套路”就构成犯罪呢?构成犯罪的话,是否一定是诈骗罪呢?

华南虎刑辩联盟律师团队最近办理了多起“套路贷”案件,资深刑事律师丁一元、广州刑事律师王敏办理的一件因民间借贷“套路”引起的虚假诉讼案,该案真实发生了借贷行为,却存在事出有因但又说不清的空转银行流水情形,以民事诉讼追讨欠款后受到所谓被害人的报案控告,当事人余某因此陷入虚假诉讼罪的追责,幸好家属及时委托专业刑事律师介入辩护,才在公安立案抓人后37天不批捕取保候审。

 
罪与非罪
 
一般意义上的“套路贷”与刑法意义上的“套路贷”有质的区别,前者基于当事人一般思维,可能将违法民间借贷全部归于“套路贷”,但按照罪刑法定原则,法律意义上的“套路贷”并非全部是犯罪,还存在违法和犯罪两种情形,只有按照刑法规定,“套路”符合刑事犯罪构成要件的才构成犯罪,否则只能按照一般违法作出民事法律评价。

目前的司法实践,谈“套路”色变,未能理性分析判断民间借贷中纷繁复杂的现象。贷款人的合法权益未能有效保护,反倒借款人拿着鸡毛当令箭,摇身一变成为金蝉脱壳的“老赖”。过犹不及的执法使不愿还钱的借款人理直气壮不用还钱,贷款人却收不回本金还身陷囹圄,人财两空。
 
法律规定
 
    根据《关于办理“套路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理解与适用,关于“套路贷”与民间借贷的区别中指出,在民间借贷中,虽然常会出现出借人从借款本金中预扣利息、收“砍头息”的现象,但在这种情况下,预扣的利息、收取的费用是基于借贷双方的约定,借款人对于扣除利息、收取费用的金额也心知肚明,出借人后续亦不会实施故意制造违约、恶意垒高借款等行为。因此,区分“套路贷”和民间借贷,要根据案件事实和证据综合评判,不能只关注个别因素、某个情节。例如将利息计入本金的“息转贷”以及“砍头息”计入本金高利贷部分不予保护。

如果构成犯罪的话,是否一律以诈骗罪来定罪处罚呢?关于“套路贷”的定罪问题,对于未采用明显的暴力或者威胁手段,主要靠“骗”取得被害人财物的“套路贷”,一般以诈骗罪论处。

但在实践中,犯罪分子实施“套路贷”的手段经常变换,还有可能构成敲诈勒索、非法拘禁、虚假诉讼、寻衅滋事、强迫交易、抢劫、绑架等多种犯罪。

例如,在实施“套路贷”过程中,主要通过威胁或者要挟的方法非法占有被害人财物的,构成敲诈勒索罪。在常见的“车贷”型“套路贷”中,有的被告人在诱骗被害人签订虚高“借款”合同时,要求给被害人车辆安装GPS定位器,并编造各种借口拿走汽车备用钥匙。嗣后,通过损毁GPS定位器等方式故意造成被害人违约,再采用滋扰、恐吓等手段进行威胁,或者利用备用钥匙将车辆开走,逼迫被害人付款赎车。 在该类案件中,被告人主要是利用威胁或者要挟对被害人形成心理强制,实现非法占有财物目的,因此应以敲诈勒索罪追究刑事责任。

再如,对于在实施“套路贷”过程中,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当场劫取被害人财物的,应以抢劫罪定罪处罚。在某起“套路贷”案件中,一名被害人与被告人开设的公司签订借款4万元的合同,之后被告人肆意认定违约,指使手下挟持并殴打该被害人,通过被害人微信转账方式当场劫取16万元,应当认定该起犯罪构成抢劫罪。
假如被告人不是当场劫取被害人本人的财物,而是在使用暴力手段挟持被害人后要求其亲友交钱赎人,那么就应以绑架罪定罪处罚。
 
民间借贷有诉讼讨债“套路”,诈骗还是虚假诉讼?
 
套路贷案件中部分虚构事实向人民法院起诉,并经开庭审理后形成裁判文书的,以虚假诉讼罪或者诈骗罪来定罪处罚,此或许为当前司法实践中对类似案件的两种争议观点。

认为构成诈骗罪的理由: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虚增债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虚假诉讼等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

认为构成虚假诉讼罪的理由: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间诉讼,诉讼经开庭审理后作出民事判决或民事调解,采取了保全措施、执行措施,严重干扰了正常的司法活动并侵害了他人合法权益,情节严重,构成虚假诉讼罪。
 
详见(2020)赣0425刑初112号刑事判决书中“检察机关认为”、“法院认为”:
  检察机关认为 法院认为
虚假诉讼罪 没有指控 多次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间诉讼,其中大部分诉讼经开庭审理后作出民事判决或民事调解,部分案件采取了保全措施、执行措施,严重干扰了正常的司法活动并侵害了他人合法权益,情节严重,已构成虚假诉讼罪
诈骗罪 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假借民间借贷之名,通过虚增债务、制造资金走账流水、虚假诉讼等手段,非法占有他人财物,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 借款时,明确告知被害人需虚增金额打借条的情形,以及未按期还款的后果,被害人在知悉后仍继续借款并出具借条,并未使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使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不构成诈骗罪
 
根据刑法第307条之一第3款的规定,有第1款行为(即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或者逃避合法债务,又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从重处罚。

还有,最高检法律政策研究室对《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重点难点解读指出,《解释》第四条明确了实施以骗取财物为目的的虚假诉讼犯罪又构成其他犯罪的处理原则,即实施以骗取财物为目的的虚假诉讼犯罪,又构成诈骗罪,职务侵占罪,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贪污罪等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从重处罚。需要注意的是,刑法第307条之一第3款规定的处理原则,主要针对以骗取财物为目的的虚假诉讼犯罪与侵财类犯罪成立想象竞合犯的情况,不宜扩大到与其他手段行为犯罪成立牵连犯的情况。
 
笔者认为,如果出借时已明确告知被害人需虚增金额或预扣利息打借条的情形,以及未按期还款的后果,被害人在知悉后仍继续借款并出具借条,并未使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使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不构成诈骗罪。

基于借贷双方的约定,借款人对于虚增借贷金额也一清二楚,只要没有使其陷入错误认识并自愿处分财产造成不应有的损失,贷款人后续亦没有实施故意制造违约、恶意垒高借款等行为,没有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或者逃避合法债务,亦不构成虚假诉讼罪。

但确有隐瞒事实真相向人民法院起诉被害人,达到了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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