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销售伪劣产品,不可罚的中立帮助行为探讨

2021-05-21 09:18:07 来源: 浏览:
   一、引言
   笔者近期办理了一起涉嫌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的案子(成品油、柴油、循环油等),当事人是公司财务经理,因被认定有重大作案嫌疑而被刑拘。但是,该受雇从事财务工作的打工人并不参与公司购销油品的接洽、定价、签约、发货、售后等工作,而查账、首付款、开票的正当职务行为,是否与生产、销售伪劣产品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联?是否属于刑法中的“中立帮助行为”,还是属于“帮助犯”?是否具有刑法可罚性?
    以上,也是目前众多刑事辩护律师在思考的问题。
    笔者在最高人民检察院《网络犯罪指导性案例实务指引》第83页看到浙江省人民检察院调研报告中关于贯彻落实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对在相关犯罪中从事前台、售后等工作,领取固定工资未参与犯罪分成的人员的处理。这部分人员中有的从事的是一般的事务性工作,属于刑法中的“中立的帮助行为”,不宜作为犯罪处理。
    联想到本案,具有借鉴之处。笔者赞同刑法中的“中立帮助行为”不宜作为犯罪处理的观点,故对不可罚的中立帮助行为和可罚的帮助犯进行了检索,以期把不批捕法律意见说透,为当事人在37天黄金期内争取不批捕取保候审的结果。
 
    二、什么是刑法的中立帮助行为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行为在外观上看没有任何的侵害性,但却为犯罪行为提供了帮助。
    举个例子,如为开设赌场、制造毒品、非法拘禁他人的人送饭。上述行为,在学术界便被称为 “中立的帮助行为”。
    现实生活中,存在着大量的“中立帮助行为”,行为人主观上不追求非法目的、客观上不具有刑事违法外观,但却对他人的违法犯罪行为起到了帮助作用。若按照传统帮助犯的构成要件理论,只要行为人主观上存在直接或间接的故意,客观上实行了帮助行为,且行为与结果之间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行为人便能被认定为帮助犯。但“中立的帮助行为”本身具有特殊性,其具有的日常生活性、正当合理性、可取代性、非针对特定对象性,也引发了其是否具有可罚性的讨论。
 
    三、不可罚的中立帮助行为与可罚的帮助犯
    哪些是不可罚的中立帮助行为,哪些是可罚的帮助犯,可以通过综合分析帮助者主观上是否具有明确的故意,以及行为上是否具有职业上的相当性、是否履行了法律或契约上的注意义务、实行行为是否具有现实紧迫危险性等情形来区分。
    (一)主观方面
    1.行为人是否具有对犯罪的明确认知。

    可罚中立帮助行为的前提是行为人需要对犯罪的发生有一个明确的认识。若行为人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在给犯罪提供帮助,而是在按部就班地进行自己事务的过程中,无意间成为了犯罪行为的一环,那么这种帮助行为便不具有刑法上的可罚性。同时,行为人还必须明确的认识到犯罪行为的发生,若只是主观上的怀疑或揣测,仍旧不能认为其有“明确的认识”。
    2.行为人是否具有主观上的积极意志。
    可罚的中立帮助行为还需要行为人对犯罪行为的发生有主观上的积极意志。行为人要对犯罪行为的发生有一种积极促成、希望发生的心态,或者至少要是放任的心态。若行为人明知对方的犯罪意图,但是却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实施的中立帮助行为,那么这时行为人的帮助行为便不具有可罚性。
    (二)客观方面
    1.行为是否具有职业相当性。

    日常、正当、合法、合理的职务行为,不具有可罚性。根据《网络犯罪指导性案例实务指引》的相关规定,若行为人只是从事前台、售后等一般性事务工作,并领取固定工资,未参与犯罪分成,则不宜作为犯罪处理。
    2.行为是否履行了法律或契约上的注意义务。
    行为人对法益无注意义务,则其行为不具有可罚性。法律不能要求人人都成为社会的看门人,若行为人已经在法律或契约赋予的职责范围内履行了应尽的注意义务,则不能要求其对职责范围外的结果负审查责任。
    3.实行行为是否有现实的紧迫危险性。
    若行为人知道实行者的犯罪决定,并且明知实行者利用其帮助行为的唯一目的便是实现犯罪,却仍旧提供帮助,则此时行为人的行为便具有显著的法益侵害性,产生了现实的、紧迫的、不被法律所容许的危险,这时的中立帮助行为便具有可罚性。
 
    四、结语
    对于日常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交易行为,工作中正当、合理、按部就班的职务行为(如生产、销售伪劣产品案件,在公司受雇从事一般性财务工作),除非有明确证据证明行为人明知他人在实施犯罪,仍然积极促成或放任发生,否则不应先入为主认为构成共犯。“法律不强人所难”,应坚持从客观行为出发,如将刑法上没有保护义务或者制止义务的相关中立帮助行为都纳入刑事犯罪,会给公民或商事主体带来极大的生活成本和交易成本,有违刑法谦抑性原则。
 
参考:
付玉明:《论刑法中的中立帮助行为》,法学杂志2017年第10期;
《网络犯罪指导性案例实务指引》,中国检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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