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合规和企业家刑事法律风险的防控

2021-02-03 14:26:23 来源: 浏览:
刑事合规和企业家刑事法律风险的防控
□中央民族大学法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 韩 轶

[关键词]  企业家  刑事法律风险  风险防控    

刑事合规是指将刑法规范中预防犯罪的注意义务内化为企业合规计划的组成部分。通过加强企业犯罪的事前预防,提出可以避免刑事风险的措施和计划。企业刑事合规与企业家刑事法律风险防控的价值追求是一致的。企业刑事合规制度是预防企业家刑事法律风险最有效的措施,其能够最大限度地防控来源于企业内部或外部的刑事法律风险。具体来看,刑事合规对企业家刑事法律风险的防控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企业家刑事法律风险的全面调查
  对企业的经营管理和业务开展进行全面的刑事法律风险调查,使企业家充分认识到法律事务的重要性、法律风险防控的必要性,进而使企业家对企业的法律风险有全面的认知,并且了解企业家和企业自身的特殊法律风险点,从而有的放矢,建立完善的预防机制,避免企业家和企业陷入刑事法律风险。
 
 (二)提出企业法律事务整体解决方案
  企业的刑事法律风险是多元的、全方面的风险,因此,在进行企业刑事法律风险重点防控的同时,还应进一步扩展为提出整体性的法律事务解决方案,使企业家和企业的法律事务成为一种突出重点亦兼顾全面的系统化、规模化机制。
 
 (三)建立企业家刑事法律风险事先防范机制
  建立事先防范机制,是法律风险防控最有效、最低成本的防控方式。例如,在企业经营中,对于开展某项业务进行刑事法律风险考察,可以有效避免企业经营业务陷入刑事犯罪的风险之中。这也从侧面说明风险事先防范的重要性。刑事合规服务可以使企业形成完善的制度,并树立较强的危机意识,防患于未然。
 
 (四)提供重大法律事件的法律风险防控建议
  企业家基于自身的创业和管理经验,对于企业市场机会的把握、企业的重大机构调整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但囿于专业限制,其往往无法对许多重大法律事务的法律风险进行准确评估。通过开展刑事法律合规业务,可以充分运用好专业优势,在企业家处理重大法律事务时提出有建设性的意见,使企业在重大法律事件中保持“安全的航向”
 
 (五)协助企业对特定风险事件进行合规处置
  特定事件被调查、特定高管被限制出境、企业账户被冻结等,这些都是刑事风险来临的标志,预示着特定案件、特定罪名的刑事风险即将爆发。此时,刑事合规服务应当及时介入,对企业的刑事风险进行诊断和预测,提供风险防控方案,并进一步完善方案,避免风险扩大。
 
 (六)对已形成的刑事调查提供法律服务
  当企业或企业高管已经涉嫌犯罪,刑事合规服务应充分发挥自身优势,结合企业自身处境,做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拿出优质可行的解决方案。⑦比如,帮助当事人了解涉嫌的罪名及可能受到的刑事处罚,为当事人面对调查提供法律指引,积极收集无罪、罪轻的证据,为当事人争取最优的刑事处遇。
  
企业家冤错案的纠正

  通过刑事合规,无论是企业家的实犯刑事法律风险,还是错判刑事法律风险,都能得到有效地防控。但是,刑事合规本身是一个事前预防机制,一旦确实出现了刑事犯罪,就会进入到刑事诉讼阶段。对于实犯刑事法律风险引发的企业家刑事犯罪,企业家显然应当承担应有的刑事责任,而对于错判刑事法律风险引发的企业家刑事犯罪,实际上属于企业家冤错案件,应当予以纠正,保护企业家的合法权益。

  当前,企业家错判刑事法律风险引发的冤假错案并非几个孤立的“个案”。⑧2017年12月,最高人民检察院发布《关于充分发挥职能作用营造保护企业家合法权益的法治环境支持企业家创新创业的通知》,要求各级检察机关综合发挥打击、预防、监督、教育、保护等检察职能,为企业家健康成长和事业发展营造宽松法治环境,切实强化企业家人身财富安全感,增强和激励企业家创新创业信心。2018年1月,最高人民法院颁布《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为企业家创新创业营造良好法治环境的通知》,要求进一步加大涉企业家产权冤错案件的甄别纠正工作力度,对于涉企业家产权错案冤案,要依法及时再审,尽快纠正。笔者认为,对于企业家冤错案件的纠正,主要应当适用以下几个机制:

  (一)明确企业家侵权、行政违法和犯罪的界限
  企业家涉嫌的刑事犯罪,存在较多的刑民交叉因素、行政违法与刑事犯罪的模糊地带。由于经济运行和市场监管的复杂性,很多事实不易查清,法律适用也容易引发争议。对此,一方面,立法上应当进一步细化和明确相关经济犯罪、市场监管犯罪罪名的外延,加强司法适用的统一性,避免司法适用中随意入罪、随意轻罪重罚。另一方面,对于已经产生的企业家冤错案件,应当针对法院认定错误的关键事实,积极进行申诉,申请再审,这期间检察机关和律师应当发挥积极作用,帮助企业家纠正冤错案件,维护司法公正性的同时保护企业家的合法权益。

  (二)完善企业家冤错案件再审启动流程
  企业家冤错案件一旦产生,就有了生效的判决作为“依据”,因此,纠正企业家冤错案件的唯一途径就是通过审判监督程序,推翻原有错误判决。目前我国再审机制的启动,尽管可以由当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提出,但再审的最终决定权依然在法院,实践中存在申诉难、再审“门槛过高”的问题,有必要进行制度性调整。具体来看:首先,进一步加强审判监督中的外部监督,如发挥人大代表、专家学者、律师的作用,可以考虑设置专门的再审复查委员会,让法律职业共同体形成合力,共同纠正企业家冤错案件。其次,鉴于当前冤错案件纠正更多集中在特大案件,主要是命案领域,实际上当前命案出现错判概率较小,而经济犯罪领域的错判概率较大,建议司法机关内部建立专门的经济犯罪审判监督机构和机制,加强经济犯罪案件的审判监督,推动企业家冤错案件的纠正。

  (三)减少纠正企业家冤错案件的阻碍因素
  其一,在法律制度层面确立异地再审机制。启动再审意味着原审存在一定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问题,如果依然由原审法院审理,显然会让原审法院陷入“自己审自己”的尴尬境地。因此,建立制度化的异地再审机制,可以尽可能地减少原审法院错误判决的影响,也符合程序正义的要求。其二,目前的再审不启动缺乏必要的监督和追责机制,应加强对法院和检察机关应启动审判监督而未启动审判监督情形的监督、考核和追责,倒逼司法机关重视冤错案件的申诉请求。

  (四)完善企业家冤错案件的国家赔偿和追责机制
  企业家犯罪本身会对社会造成巨大的损害,企业家遇到冤错案件导致企业破产、股权转让等严重后果,则损失更为巨大,会对企业家个人、相关企业乃至相关行业造成严重影响。为加强司法机关对企业家冤错案件的重视,有必要进一步加强企业家冤错案件的国家赔偿机制建设,适当提升对无罪企业家财产损失的赔偿力度和补偿力度。

  与此同时,应当进一步强化企业家冤错案件的追责机制,在许多重大案件的裁判中,审判委员会是决定主体,对此应当明确冤错案件的责任分担,给予相关人员应有的纪律和行政处分。对于一些明显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则应调查背后是否存在徇私枉法等情形,维护司法的尊严,加强对审判人员审理案件的制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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